🌿🌻自然札记🌱604

     精灵的动与静
       在我沉浸于对自然的认知与个人阅历的渐悟里，我慢慢觉得，精灵是唯美、空灵、灵性甚至是先知、神奇的神灵，譬如飞鸟和植物。
       从小到大，我无比艳羡鸟儿的飞翔。接触野生动物保护工作后，我开始期盼遇见静栖的鸟儿，因为我需要观察它们的形姿、羽色。4年之后的现在，在我与静默站立的鸟儿长久对望后，我又在心中祈求它们赶快振翅腾飞。学者认为鸟类的生存本能和目的就是繁衍后代，远飞迁徙只是它们生存的智慧选择。在我看来，飞翔才是飞鸟生存的全部意义，我见过腿瘸、趾歪、翅羽尾羽损缺的灰椋鸟、苍鹭、喜鹊、红尾伯劳，它们依然喜欢以飞翔来忘却身体的残疾，在土地上行走出生命的倔强、在蓝天上划过生命的轻盈。
       我的运气或者说耐心一直足够，当我用手机抢拍到鸟儿起飞的瞬间，拍到北椋鸟从树洞向外探头张望的瞬间，我会像孩童般兴高采烈，根本掩饰不住内心的快乐。继而，我若有所思：鸟儿每天有无数次这样的静与动，栖息与翱翔，风雨无阻，霜雪无碍。

这些日子，普通翠鸟、池鹭、伯劳、乌鸫特别是斑鸠在我视野中久久栖息时，我近距离欣赏到了它们从容镇定的气度，我就想：它们也有思想，静默中一方面是积蓄飞翔的力量，一方面沉思刚才觅食、求偶、躲避天敌、与伙伴争斗的过往，可以肯定，这其中有捕食失喙、求偶失恋、争斗失败、躲命后怕的沮丧与羞惭，只是长久静养自我疗痛后，它们又坚定地扇翼出发了。



       这些日子，我也很长时间惦念着玉簪、百合的花开，终于等到玉簪花开，但师院的那株百合仍是花蕾淑傲。倒是不经意地邂逅了千屈菜、凌霄、罗布麻、金丝桃、木槿，以及别处百合花的盛开。

在我心底，植物花开就如同鸟儿的飞翔，总会给予我不期而至的欣悦。萌芽、展叶、现蕾、含苞待放就是植物的静，开花、结果就是植物的动。这种静与动，需要我们一年时间守望陪伴。而飞鸟的静与动，每一天都有无数次的重复。



       似乎，植物的动，是很容易观察定格到的。其实不然，我说过，植物更易受环境的影响，因受人喜爱而移植的植物，因被人憎恶而清除的植物，因孩子嬉戏而无意伤害的植物，它们的动在变化甚至静会无存。除了人的扰动，还有生态因子影响，当我预估某种植物花期后，它们总会矜持迟开；当我欣赏过春天亮叶忍冬、欧洲荚蒾的繁花，但初夏我意外得没找到亮叶忍冬的果，欧洲荚蒾的果实也只是发现1枚。相反，飞鸟的动，我幸运地拍摄到不少种类鸟儿的飞行。


       所以，遇见飞鸟、植物的动都是具有或然性的。影响鸟儿生存的因素，包括气候条件（温度、降水、风速）、食物资源、栖息地条件、天敌和竞争、疾病和寄生虫等自然因素和栖息地破坏、环境污染、干扰（包括修剪树木）与捕猎、噪音污染等人为因素。

影响植物生存的因素，包括气候因子（‌光照‌、‌温度‌、‌水分‌、‌空气）、土壤因子、地理因子（海拔高度、地形地势、坡度、坡向）、生物因子（植物之间的竞争、共生，动物对植物的采食、授粉、种子传播，以及微生物与植物的相互作用）、人为因子（人类对植物资源的开发利用、开荒造林、退耕还林还草、污染排放等）。

以上列举因素即物种生态学特性，涉及生物与环境的相互作用，主要用于描述其环境适应能力。其从属于物种的生物学特性，不同物种的形态结构、生理遗传、生长周期不同，也决定着其适应环境能力不同。


       那么，我们每个人的成长路途上，真的是自己很勤奋努力，因为际遇、因为适应环境能力差别，而未到达远方吗？那么，终于抵达远方的旅者，能算是精灵吗？
       最近，读到胡先骕sù，植物学家和教育家，中国植物分类学的奠基人。

继中国近代植物学的开拓者和奠基人钟观光之后，其在我国开展大规模野外采集和调查我国植物资源的工作，于1921—1922年相继写出《浙江植物名录》、《江西植物名录》（附福建崇安县植物）和《江西、浙江植物标本鉴定名表》。

1923年，与邹秉文、钱崇树一起合编我国第一部《高等植物学》。

1933年，在重庆发起成立中国植物学会。次年发行会刊《中国植物学杂志》。

1934年，在江西创建庐山森林植物园，这是我国第一个以科学研究为目的的大型的、正规的植物园。

1937年底，在日军扶持下，成立了以王克敏为首的华北伪临时政府，胡先骕的连襟与王克敏素有交情而出任伪职，有人出面劝说胡先骕，希望胡先骕能为临时政府工作，被胡先骕严词拒绝。
       1942年，胡先骕任职国立中正大学校长期间，于师生集会之际发表题为《如何获得丰富快乐之人生》的经典演讲，其中讲道：

“苏格腊底尝教人 ‘知道你自己’，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要充分省察，充分了解自己，善于利用你自己的长处，修正你自己的短处。所以人生于世，须立定高尚目的，努力修养，以求进取，始可获得丰富快乐的人生。但是丰富快乐的人生，并不是指物质享受而言。许多同学来校求学的目的，只为求得一点生活技能，将来好找个职业，赡养家庭，这未免志向太低，将来决难获得丰富快乐的生活。

圣贤一生所追求的是 “道”，绝对不是名利。儒家追求道，我们可以比之于希腊人之追求 “真善美”：真理的获得，美的欣赏，善的修养。从事真善美的追求，便是最为丰富快乐的生活。然而世上没有绝对的真善美，因为人类为知识所限，还不能达到绝对真善美的境界。但几千年来以中外贤哲的研求，人类已获得相对的真善美；而这相对的真善美，已经尽够我们一生的追求。

前几年地质调查所在山东北部调查地质的时候，发现了一种岩石，是一片一片很整齐的土片所构成的，内部有各种植物的叶花果的化石；经我研究结果，证明他是数千万年以前的化石。我发现这时代山东北部的植物，同现在扬子江流域的植物十分相似；由此可以证明那时候山东北部的温度和湿度，与现在扬子江流域一带相似。这种在数千万年以后研究而断定数千万年以前某地的气象生物的情形，实在是寻求自然科学的快乐。生物学是最有趣的一门科学，中国地大物博，动植物种类十分丰富，尽够我们研究的！自然界的真理，广大无垠，是尽够我们毕生研究追求的！

我们的道德理论，与其他民族国家之道德理论虽有不同，但在各宗派教人辨别善恶，修养身心，求善的方法是一致的！以中外先哲的遗书做指导，加以我们内心的灵感，这善的道理，尽足我们一生的时间去追求。

我们应善自利用时间，去追求真善美，去追求世上无穷的知识。我们应该尽力养成精神所寄托的追求，去获得丰富快乐的人生。”
       1946年7月，胡先骕赴庐山参加江西教师暑期学术讲习会。适逢蒋介石也在庐山，蒋欲召见胡先骕共商高等教育之事，胡先骕闻之，遂提前下山，以躲避蒋介石的召见。

1948年，与郑万钧联合发表《水杉新科及生存之水杉新种》。这种被认为已灭绝 1 亿年的 “活化石” 在中国幸存，震惊世界，为植物区系演化、古气候研究提供了实证，是中国对世界生物学的里程碑贡献。

1950年，发表论文《被子植物的一个多元分类系统》，出版《种子植物分类学讲义》一书。

       1955年胡先骕编写的《植物分类学简编》由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因该书在第12章植物分类学的原理有关“种的新概念”一节中，评论了当时苏联农业科学院院长T．Д．李森科发表的《关于生物学种的新见解》。胡先骕认为：李森科提出“一个物种可以飞跃为另一个物种”的遗传理论不符合现代科学，苏联不应接连报道黑麦“产生”雀麦，橡胶草“产生”无胶蒲公英，作物“产生”杂草，白桦“产生”赤杨，鹅耳枥“产生”榛，松“产生”枞，甚至向日葵也能“产生”寄生植物列当等错误内容。这在当时引起了对胡先骕的一场批判。《植物分类学简编》发行1年，也因此被禁止出售。但胡先骕始终未承认自己的学术观点有任何错误。

令人唏嘘却是：

其女儿回忆道，老人最后被批判的岁月，家人常叮嘱他外出时“不要说话”，但这位老人总是回答：“我能看出问题而不说么？”

其原国立中央大学生物系学生、南昌大学生物学已故教授邓宗觉回忆：“在讲学期间，先师屡屡谈及人生，总深情地说：每个人一生都会遇到艰难曲折、急流险滩，企图一世平安顺利，那是不现实的幻想；问题是要学会对待困境逆境，正直、理智和无畏，顺其自然，泰然处之。先师总是以哲学家的理念、科学家的智慧和诗人的情怀去体验变幻不定的人生！”
       所有生命的过程都是变幻不定的。研究植物的胡先骕不会不知道“适者生存”、适应环境，但五岁能解《论语》、七岁能诗的他应该也思考过动与静——孔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应该也无数次琢磨过《如何获得丰富快乐之人生》，性情使然，他是聪明人，更是仁德人。所以，在困境中，先生还是依然坚持学术操守，保持人格精神高度。
       山是水的孕育者，其地质结构、形态特征直接影响水的形成与特性。在传统文化中，山代表稳重、坚韧，水象征灵动、智慧。山厚则水厚，山体厚重，泉水醇厚，人需积累内涵，远离浮躁与浅薄；山奇则水奇，山势奇绝，泉水奇异，山不奇则水蠢，人需拒绝尘俗；山清则水清，山脉清秀，泉水清澈，山不清则水浊，人需保持纯净心境；山幽则水幽，山峦幽深，泉水幽静，山不幽则水喧，人需远离尘嚣、追求内心宁静。
       和植物动物相比，人不会先知，但人有思想，有情操，比趋利避害更重要的是伟岸正直，比适应环境更重要的是坚守自我，聪明投机的人作不了精灵，执拗倔强的人也作不了精灵，因为芸芸众生，没有哪个人的生命是神奇的，即使抵达远方的行者，他们也没有飞鸟的灵性，植物的敏感，他们坚守的只是向上向善，相信未来，行而不辍，无畏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