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暖暖在冲咖啡。图片来源：新华社

从广东徒步到桂林、去新的城市工作、学会冲手冲咖啡……

这是盲人女孩暖暖近两年的生活。

她说，“我不想被照顾一辈子。”过去，暖暖做什么事情都离不开家人的照顾；如今，经过一点一点的尝试，她发现“原来这个我也可以做到，做饭、坐公交、换乘……”

12月3日是国际残疾人日。在中国，残障人士与我们一样，希望在工作中看到自己的价值，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生活。但由于就业、教育、出行、生活等方面存在各种挑战，他们长期生活在巨大的压力中，对自己失去了信心，也缺乏改变的动力。

暖暖对此曾深有体会。“其实（有的）残障人士，他只是把自己框住了。（只要）走出来去尝试，你就会发现，你可以做到的其实很多很多。”

难道这辈子我都只能等吗？

20多岁以后，暖暖就完全看不见了。

由于视网膜色素病变，她的视力逐渐下降，最终只能看到很模糊的光影。

图片来源：新华社

每当听到邻居有人小声议论“这家姑娘的眼睛怎么样”时，暖暖的心就像被一块巨石压着，不知道往后的生活该怎么办。刚开始看不见那两年，她把自己封闭在家，“以为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人看不见”。

家里人很照顾她。父母什么事情都不让暖暖自己做，出门时也寸步不离。自此以后，暖暖每天除了听听电视和广播的声音，无论做什么都提不起动力。

直到后来，她在家人的帮助下去了盲人学校学习，才发现原来自己不是一个人，和她有同样遭遇却比她乐观、优秀的人到处都是。这重燃了她对生活的信心。

但那时，暖暖每一天的生活还是离不开家人，更别说靠自己迈出家门一步。她至今仍清晰地记得，有一天，她想去外面买个东西，问了妈妈、妹妹，却没有一个人有时间陪她去。

“暖暖你再等一等，等一等……”

这句话，自暖暖失明后就在她耳边常常响起。暖暖心里五味杂陈，她想，难道这一辈子我都只能等吗？我能不能靠自己，一个人去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走出家门：

我不想被照顾一辈子

学会用手机上网后，暖暖发现了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生活。

她了解到，在广州，有的视障人士会沿着城市徒步，有的会组建乐队玩音乐，有的还会当心理咨询师……她对此充满了向往。

于是2018年，暖暖征得家人的同意，第一次自己出了趟远门。她和一群视障伙伴从广东清远出发，途经4个城市，徒步100公里到达了桂林阳朔。

图片来源：《视障乐行徒步纪录片》

“我从来没有靠自己走过这么远的地方！”当时正值冬天，路上满是雨雪和泥泞，大家的防风雨衣上都盖了一层冰，暖暖一度怀疑自己是否能坚持到终点。好在，几位有经验的视障领队带着她用盲杖一步步地辨别方向，再加上有热心路人和民宿老板的帮忙，暖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路坚持走下来的快乐和自由。

也是因为有了这次的经历，暖暖决定留在广州，开启新的人生。她参加了广州市合木残障公益创新中心的成长训练营，第一次去上课时，暖暖和另一位视障女孩互相配合着找到了上课的地方。

“她负责用导航来看路线，我负责用盲杖去探路。”走在陌生城市的街道上，暖暖和同伴问了好几个人，也走到了其他路上，本来只需要几分钟的路程，她们走了十几二十分钟。

“其实那个时候心里是挺慌的。”但当自己走到上课的地方时，暖暖还是很开心，“一开始不敢想的一个事情，通过自己的努力做到了。”

我想鼓励更多残障伙伴找到自我

刚开始在广州独立生活时，暖暖为维持生计做了不少努力。

她做过推拿，也做过电话销售客服，但由于眼睛看不见，她总是抢不到单。

工作带来的打击伴随着巨大的经济压力袭来，暖暖一时失去了方向。她把自己的烦恼告诉了合木中心成长训练营的导师，导师说：“暖暖你有想过不设限的人生吗？当你用心地、全力以赴地去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时，其实结果并不会像原来想象的那么糟糕。”

她想，是的，眼前的困难看似是经济压力很大，但更重要的是，我要想清楚自己适合做什么，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暖暖尤其记得，在过去的徒步、成长课程中，伙伴和导师是如何用自己的力量去支持别人的。也许，现在的她可以去支持更多的人。

她加入了合木中心，组建了一个接近100人的“健康生活”微信群组，鼓励残障伙伴们一起运动、早睡早起、放松心情。今年疫情期间，她还和群里的伙伴分享自己的生活方式，启发大家好好照顾自己。

独立生活的能力是慢慢练出来的。以往，暖暖事事都由家人照顾，如今，她给自己立下了“学会做饭”的小目标。分不清调料，就在油盐酱醋的罐子上贴标签；炒菜容易糊，就请教同事买来不粘锅；切菜切不好，就用手量度菜的大小，反复练习。

暖暖在做饭。图片来源：新华社

不到两个月，暖暖就从原来“觉得盲人不可能做菜”，到炒出了一盘美味的土豆丝，邀请朋友来家里做客吃饭。她还把做饭的心得发到微信群里，鼓励残障朋友们一起打卡。

“我想鼓励更多残障伙伴找到自我。”暖暖说，“不要做一个依赖（别人的人），要做一个独立的个体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不要因为自己是一个残障者就放弃很多东西，想要去拥有的（生活）就可以去争取。”

暖暖组织残障伙伴们做创意寿司。

除了线上的分享，疫情缓和后，暖暖还尝试组织残障伙伴们做创意寿司。有些伙伴尽管视力有障碍，但经过暖暖的引导和大家的合作，做出来的成品竟然特别好吃。这也给伙伴们带来了更多信心，无关身体障碍，每个人都可以独立去做喜欢的美食。

在合木中心工作的这段时间，暖暖渐渐明白同事口中“给残障人士赋能”的意义——“赋能”的关键并非在于“提供工作”或“资助补贴”，而是成为更完整的人，感受真实生活的美感。

不断尝试

创造自己想要的生活

创造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这两年，暖暖一直在探索。

在她支持的残障伙伴中，有一群视障按摩师。从事过按摩的暖暖十分了解他们的不易：不仅没有自己的空间和时间、饮食不规律、职业损伤连连，客户对盲人按摩技师也缺少尊重，总说“你给我使劲用力按就行”。

如何打破传统盲人按摩带来的刻板印象，让视障人士更自主、持续地从事按摩服务呢？暖暖对此做了不少尝试。她发现，视障按摩师不一定要在一个封闭的工作空间重复劳力，还可以通过更专业的手法、更灵活的时间和场地，让城市人们的身心得到更好的放松。

当感受到自己温暖有力量的声音、专业的服务技巧能让人们消除疲惫时，暖暖更坚定了自己未来努力的方向。“我希望自己成为一位专业的自主按摩培训师，用自己的能力真正地服务大家。”

她真心希望，下次再回到老家时，自己能带着坚定和自信，让一直为她担心牵挂的家人引以为傲。

在中国，大概有1亿残障人士，他们也渴望在工作中看到自己的价值，创造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然而，由于就业、教育、出行、生活等方面存在各种挑战，他们长期生活在巨大的压力中，对自己失去了信心，也缺乏改变的动力。

“创造残障青年新生活”项目，通过兴趣小组、社团、课程以及学习营等方式，支持残障青年的心智成长，提升他们的社会认知和能力，让更多残障伙伴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