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札记🌱669

     九月的眸光
       我是在新疆最西北的塔城园艺场里长大的，没上过幼儿园、学前班，也没记住第一天上学的情形。

但是，至今清楚地记得：1976年9月9日，才上小学的我刚刚学会写“毛主席万岁！”，我们伟大的领袖和导师毛主席竟然与世长辞了！清楚地记得：那一年秋天雨格外大，淹了我们子弟学校。
       2026年9月9日，整整半个世纪以后，我在关中东部的湭河岸边，在疾密的秋雨中，撑柄雨伞，立于寒风冷雨中的水岸，静默地耐心地毫不怀疑地守望雨中飞鸟的问候。

进入九月，我又一次怀想起应该是36年前读林学时，写过的一篇《九月的眸光》。

久远地，曾风华正茂地写道——

“九月的眸光，年复一年，愈来愈亲切，日复一日，愈来愈饱含稻谷般沉甸甸的期望。”

半个世纪飘忽而逝，但九月的眸光依旧清澈和充满激情。那些新入学的小孩子，那些梦想成真、走进大学的孩子们，那些坚定地开始复读的孩子们，那些反复推翻论文提纲、开始质疑自己的研究生孩子们，都是叫我艳羡不已的。因为都稚嫩纯真、年少青春，都未来可期。的确，在初秋，当琼花、海州常山、合欢、紫薇、紫藤、凌霄、倒地铃、地雷花、紫玉兰、枸杞的大多数植株果实累累、开始成熟时，这些植物还有极少的植株继续在努力地开花——生命的灿烈，永远归于行而不辍。

久远地，曾独立寒秋地写道——

“那种九月的眸光，是黑土地上刈割了庄稼，开始诉说泥土的纯朴的眸光，而我的眸光，是想往九月麦黍成熟、仰望月光河轻曼的潺潺水声的眸光。”

“前几天，带我实习的老教授给我说，以后写写这些树木吧，这些生命也是很美的，不光是观赏树木。”

半个世纪，跋山涉水，逶迤而来，我又认识了更多伟岸的树，遇见了更多更绮丽的花，也仰望过更多神奇的果实。

橙色的柿果，晕紫的罗汉松种子、醉黄的白蜡秋叶，街头邂逅的清新的荞麦花，自繁开花的窗前的土人参，宋词般秾艳的复色太阳花，还有老教授让我们学习的墙头上如期花开的瓦松，已经轻启玉唇、吐露芬芳但终是没等到花开的昙花，让我半个世纪后九月的眸光更加饱满和深情。

久远地，曾书生意气地写道——

“立于窗前，回眸来路和瞩望去路的今夜，细密的雨织纺着一帘幽静。我摩娑着手旁颤抖的花之叶，心旌混沌，辨不清雨帘的经线和纬线，更不明了经纬的交织是如何的温柔。”

30多年以后，细密的秋雨依旧织纺着一帘幽静。不同的是，30多年以后，我已经结识了不少鸟类小伙伴，也已深知幽静中积蓄着力量。白鹭和夜鹭开始一同出现在跨河的电缆上。继而，鸣叫声中，平时不露面的冠鱼狗也栖落跨河的电缆上，岿然不动，俯瞰着河面。这叫声，让清高的白鹭振翅飞离，夜鹭也飞落到河床上。再观察，又发现那只灵巧的翠鸟迎风沐雨，紧攀着船绳悄然憩息，然后，突然箭一般倏忽飞向河对岸。最先，是那只像披了黑蓑衣的夜鹭，在长久地紧盯水面后终于捕得鱼儿。

30多年以后，我是凝望着伫立于水边的飞鸟那时张时翕的羽翼，心旌摇曳，九月的眸光多了空灵和轻飏。回眸来路和瞩望去路，懂得了在一切短暂的生命中，时光是流年更是生命积淀，际遇是或然更是力量积蓄。

久远地，曾激扬文字地写道——

“若干年后，年老的我还能够拥有纯真的羽翼吗？还能够留住挚爱美的眸光吗？”

30多年以后，我幸我依然在坚守“在我的生命里，我要把希冀和爱，用我单薄的手指刻写在挺直的树干上。”我还能够以九月的眸光，宠辱不惊地欣赏和记录岁月，歌唱和穿越生命。

观察自然，记录物种，是热爱自然、呵护物种的生态保护与关怀，是“原天地之美”、蔓生诗意的自然美学体验，更是“道法自然”、奔向远方的人生哲学意义上的感悟与修养——像植物一样，学会在逆境中生长；如飞鸟一般，习惯享受孤独。坚信自己在人生的不确定性中能够寻找到方向，坚信在不迷失向上向善的方向的行走中，天道酬勤、功不唐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