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森林守护者说」专栏第4 篇。

在河北木兰围场的群山深处，马泽用一本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记录下了他与山林同行的日日夜夜......

那幅未完成的画，终于有了该有的样子

记录

作者：河北省木兰围场国有林场 马泽

翻开磨破了角的记录本，扉页上的字迹已经被林间的雨水晕开几分，那是我参与WWF华北区域 “通过森林经营提升生物多样性” 项目的第一天写下的一行字：“以山林为纸，以脚步为笔。” 如今回头看，这行字，竟成了我来时路的起点。

马泽在巡护中 ©️ 河北省木兰围场国有林场

初入山林

记录本第一页标注的日期是2023年6月14日，那是我第一次进山巡护的日子。

那天，皮卡车在山间碎石路上颠簸了近三个小时，又在崎岖小道上徒步前行，踩着没膝的草甸，呼吸里全是松针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白桦林在风里晃着，像一排站岗的哨兵。

带队的前辈指着坡下的灌丛说：“这里往年能看见狍子，后来林子疏了，就少见了。” 我蹲下来，翻开记录本，想画下灌丛的样子，笔尖却顿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描摹这片林子的“空”。也是那天，我第一次跟着项目组布点，把相机固定在树干上。相机的镜头对准林间小径，像一双沉默又好奇的眼睛，等着和山林里的“居民们”撞个满怀，记录它们的日常与秘密。

外业培训 ©️ 河北省木兰围场国有林场

记录里的四季

往后的日子，记录本成了我最亲密的伙伴。

7月5日：放牧的大叔递给我一个刚烤好的土豆，烫得我在手里来回倒腾。他笑着说：“自从你们种下小树苗，林子长起来了，草也多了，羊吃得饱，狼也回来了。” 这句话被我记在本子里，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羊头。

9月20日：跟着调查队穿行在林间小道，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惊起满树飞鸟。翅膀扑棱的声音里，我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跳，似乎与林子的呼吸产生了共鸣。

相册里第一张獾子的照片 ©️ 河北省木兰围场国有林场

记录本慢慢厚起来。相机拍到的第一张獾子的照片，被我收藏在手机相册里；村民家的小黑狗跟着我们走了五里路，我在旁边写“忠诚的山林向导”；乡土树种育苗成功，那页字迹写得格外用力，墨渍甚至浸透到纸背。

从 “课题” 到生活

WWF项目像一根引线，把我、村民和这片山林，紧紧连在了一起。以前我总觉得，生态保护是书本里的“课题”，直到亲眼看到我们种下的樟子松、水曲柳冒出新芽；直到相机里，出现了狍子一家三口的身影；直到村民们主动把羊群赶到划定的草场，说“给林子留点儿喘口气的时间”。

这些变化，都被我一笔一划写在本子里。有天翻到布点那天的记录，我突然发现，当初觉得“空”的灌丛，现在已经长得密不透风，那幅未完成的画，终于有了该有的样子。

和村民一同修缮动物的庇护场所 ©️ 河北省木兰围场国有林场

我曾删掉记录本里许多的文字，那些关于山路陡峭、蚊虫叮咬的抱怨，那些对着空荡荡的相机画面的失落。后来我才懂，保护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叙事，那些酸涩的、笨拙的、走了弯路的时刻，才是这片林子，给我最珍贵的馈赠。就像村民大叔说的：“树要一年年长，路要一步步走。” 我的记录本里，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有一个个脚印，串起这条来时的路。

WWF支持开展样地复测 ©️ 河北省木兰围场国有林场

合上记录本，窗外的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我知道，那些写在纸页上的字，那些相机里的光影，那些和村民们一起烤过的土豆，都已经长成了这片林子的一部分。这就是我走过的路，一步一步，走得踏实，也走得滚烫。

编辑：Lei，XY

排版：Lei